一百一十,太庙—雍正一元年(1/3)
“我一半是生气你对老四的袒护,一半是给老四压力,让他知晓分寸。”德妃拽紧了帕子回答,“却没想到,老四顺水推舟,将计就计地把你留在了养心殿。”
“这老四,得了天下,还要抢兄弟的福晋。”德妃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,杯盖因震动跌落在桌面,摇晃了一圈,幸而没有摔落地上。
“后来听老十三说,你竭力争取出宫。我倒是消了一半气。但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,我便不自觉地想起老四来,心里愤恨难平,情不自禁地迁怒于你。”德妃自责地低头陈述,“后来,又因为我生病,被老四找了借口留你下来,不能和十四一起阿哥离京。我才知晓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“额娘的身体要紧。”我赶紧插了一句,“就算没有四爷旨意,十四爷也会不放心额娘,让茜凝留京服侍的。”
“你在安慰我罢了。”德妃显然不糊涂,摆了摆手说,“那个时候,谁都能留下,唯独你,十四阿哥是万万舍不得的。”
“我昏睡了那么多日子,常常在梦中与先皇相遇。”德妃闭上了腥红的眼睛,“先皇时常想带我走,我却说再等等,再等等。”
我忍不住,捏了帕子,偷偷转过身,拭了下眼角。
“昨天啊,先皇说了,不等了,不能再等了,拖了够久了。”德妃苦涩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我便央了先皇,多留我一日,和你说说话便走。”
“额娘……”我扑通一下,双膝一曲,跪倒在炕前。
“好孩子,我刚才的话才说了一半。”德妃睁开眼睛,低头瞧我,并牢牢地握住我的手指,“你注定是要救十四阿哥第三次的。”
我体会着被她捏住双手的生疼感,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。
“你是没有这份心,却可以利用老四对你的这份心。”德妃苦笑着讲,“如果事情到了最后不堪的地步,能保住我的十四阿哥的人,就只有你了。”
我张了张口,只觉得千言万语无法描述我内心的悲哀,拿句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压力山大,不堪重负。
“我今生今世,除了先皇和阿玛,就没有求过第三个人。”德妃无奈地摆摆手,“你倒是第三个。”
“额娘,这事是茜凝的本份,也是宿命。不存在谁求谁。”我咬了嘴唇打消了德妃的尴尬。
“我是十四爷的侧福晋,我和他共存亡。”我稍稍退后,弯下上身,朝她重重地磕了个响头,“即使是豁出一条命,我也要保得十四爷的性命。”
在向德妃一诺千金地叩首后,我独自一人漫步在幽禁的小道上。
记得康熙辞世前,他也一样和我深入地详谈过,也同样问我:“你可恨朕?”
我能体会他们的心情,却不能赞同他们的思路。为什么到最后时刻他们都会疑惑别人是否会憎恶愤恨他们,而不是感激惦记他们呢?难道他们对于别人的一切想法和作为都是带了主观的意愿,并强加于人身上,以至于到最后,都在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正确与否呢?
也许这就是皇宫,不达目的,不为私欲,不罢休的紫禁城。只有在快撒手人寰之际,才会反思过去的种种,该痛定思痛的忏悔,或充满希翼地期望。让生的人背着继承的包袱,带着逝者的哀求,一步一步走向更加悲伤的深渊。
而我身上已经有了两位重量级人物所赋予的精神枷锁,再加上自己对未来越来越吃力的把控,单凭了一颗豁出去的心,想要冲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我知道剧情的大致结局,却不知道我这个小人物客串的角色归属。也许正如德妃说的,我定是还有一次命中注定的取舍的。
当双目所及的范围笼罩在铺天盖地的白色幕幔中时,德妃已经作为孝恭仁皇后与世长辞。九月初葬在了景陵。而此其间的我仍旧以莫名的身份居住在当日的小院中。依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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